两人在走廊站定，应急灯的绿光照在利芙立体的五官上，形成了诡异的效果，让沈恩感到一丝没来路的凉意。

“我可能没办法描述清楚……”利芙说的很慢，像是一边在组织语言，“周围的人都觉得是我精神不正常。”

“最近这段时间，我偶尔会回忆起以前做过的一件事情，但奇怪的是，我根本想不起我做那件事的动机。”

沈恩一动不动地听着利芙说话，尝试消化其中的信息。

“就是跟你表白那一次，我完全记不起事发前后的想法，就好像……好像没做过那件事一样，”利芙侧身靠在墙壁上，脸藏在头发的阴影中，“但是事情确实发生了……”

诚然，她大学时期热衷于给每个男人一个家，但也算万花丛中过，片叶不沾身。

沈恩算是她这一观念上的滑铁卢。

“所以我想问一下，你当时是感觉我是什么样的状态？和平常有什么差别？”

利芙的脸转过来，眼眸隐在深邃的眼窝中，看起来有点迷茫，沈恩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渴望找到同类的诉求。

“我……”

沈恩思绪久违地回到几年前，那是橄榄球赛结束刚下场，众人簇拥之中，人声鼎沸之际，利芙突然开口，她当时穿什么衣服来着？说了什么来着？

好像一切都很模糊，自己的记忆力有那么差吗？

他似乎只记得第一反应是不想让利芙难堪，但是自己会因为这个原因就答应表白吗？接受的话语说出口前自己是怎么想来着？

沈恩大脑一片空白，这让他产生了意一丝前所未有的不安感。

“抱歉，我好像也不记得了……”

“你也这样吗！”

即使走廊光线昏暗，也能看出利芙眼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
但似乎又不太放心，立刻追问道：“是不是感觉回忆起那段经历像做梦一样，不是太久了忘记了那种感觉——反而像被操控一样！”

利芙情绪激动，有点语无伦次。

“操控？”沈恩捕捉到关键词。

“对，我有时候觉得，我的意志，好像不完全属于我自己，感觉自己被什么控制着。”

沈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，好像有蚂蚁爬上脊背。

见沈恩突然呆住，利芙以为他也像其他人一样被自己的发言吓到，连忙说道：“抱歉，听起来很离谱，请忘了吧，反正也只是一些无足挂齿的小事，只是正好见到当事人，忍不住提一下。”

“没事，”沈恩条件反射地回了句，“平常会有这种感觉吗，还有只有那一次。”

“印象里只有那一次。”

沈恩思维有点飘离。

意志吗？正如他所知道的，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，那难道所有人的行为都是按照既定的人设和剧本展开的？利芙所经历的这些，是在脱离她本身的设定，获得自我意识吗？

身后似乎传来说话声，沈恩感觉自己置身密闭空间内，那声音忽远忽近，直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，才猛地回神。

一转头，迎面对上刚才那小哥的脸。

“电路修好了，可以继续排练了。”小哥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。

……

排练结束后，沈恩拒绝了尼尔森热情的三人聚餐邀请，自己驱车回酒店，沿着街道消愁般开了好几圈，还顺路在一个老同学家的餐厅吃了晚饭。

回到酒店已经晚上12点，今天发生了太多事。

搭档车祸、前女友、意志操控。

每一个都让沈恩头疼，他不算是个爱频繁追忆过去的人，但因为今天这个契机，他一闲下来就不自觉开始回忆过去。

但除了表白那一次，他好像没有过记忆缺失一般的感觉，至于“被操控”，沈恩只觉得当时有些恍惚，不记得有没有过那种感觉了。

果然关于他们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这件事，他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。

沈恩起身去冰箱里拿了根冰棍，冰凉的触感让他回了点神智。

他想起了表白事件中还能联系到的，在现场的第三人。

沈恩拿着手机在桌边坐下，算了算时差，点开了备注名“基础款”的聊天框

「沈恩:你还记得和利芙有关的事情吗？」

想到纪承柯那个凡事不关己的死样，又打字补充。

「沈恩:利芙·奥尔森，和你同系的，我前女友，我们今天见了一面。」

聊天框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，却久久没有回信，沈恩心里扬起希望，看起来某人有很多的见解。

片刻后，“叮咚”一声。

「纪承柯:忘了。」

“……”

沈恩一眼看破，退出来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
电话倒是立刻接通了，对面照例先“喂”了一声。

沈恩开门见山：“有什么头绪吗？我知道你记得。”

“什么头绪？我和她交集又不多。”听了沈恩没头没尾的一句话，纪承柯有点不明所以。

“怎么，你要旧情复燃？”

“复燃个鬼。”

“那你见她干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