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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乐遥的反应无疑是一种默认。
这个认知让高澄意感到无比厌烦。
高澄意并非没见过追求姐姐的人。兄姊的恋爱可能永远是那层笼罩在弟妹头上的薄纱,总是会在你快要淡忘它时,又张牙舞爪地从眼前拂过,无比鲜明地彰显它的存在。
姐姐的恋爱于他而言是矛盾的。它如此不值一提,又可恨地不可多提。
但不管承认或是否认,高澄意的猜想都得到了证实。
他望向甘乐遥,冷声:“所以,你……”
词到嘴边,不知为何却变作一根堵在喉间的鱼刺,发音时甚至有种言不由衷的刺痛感。
高澄意本能地不想说出那个词,他并不想对同样身为“弟弟”的甘乐遥说这种悖德的话,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。
因此高澄意顿了一下,轻轻吸了一口气后,第二次终于流畅地问了出来—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即便其他人并未注意到这个空旷的篮下在发生什么,也无人会去听他跟甘乐遥的对话。
“你喜欢姐姐。”高澄意顿了顿,像是防止甘乐遥装傻那般补充,“男人喜欢女人那种。”
高澄意没有犹豫地用了肯定句。
就好似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被割断系在一头的绳索,它沉闷地落地,没有回响。
甘乐遥没有继续装傻——承认这份感情似乎比想象中要更轻松,在听到高澄意问出口的那个瞬间,他甚至可悲地感到某种从未有过的,解脱。
这份绝不可被姐姐得知的感情,在被剖开之时竟显得不再痛苦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
尽管彼此已经心知肚明,但甘乐遥仍然只是笑了笑,他漫不经心地把手插到运动服的外兜,微微抬眉的表情像是挑衅也像试探:“是又怎么样?不是又怎么样?”
“我是不是喜欢老姐这件事——”
甘乐遥尚未说完的“这跟你有关系吗”咽在口中。
眼前的高澄意因他的话逐渐皱起眉,黑漆漆的眼睛本来就缺少光泽感,压低眉眼时扫在碎发下便更显得阴郁。这明显是动怒的表情。
甘乐遥愣了一秒,随后荒谬地笑出声来。
他忍不住低声道:“有没搞错……”
就连甘乐遥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,他现在的笑里究竟是不可置信较多,还是嘲讽更多。
“你生气了,小意。”甘乐遥朝高澄意耸了耸肩,示意高澄意放轻松一点,“有必要吗?”
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,近乎低不可闻的某种警告。
意思就是:高澄意,你该生气吗?
高澄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他别开视线,只是稍微扬了扬下巴,示意甘乐遥把脚边的篮球抛给他。
“是和不是都无所谓,我不关心你的感情问题。”高澄意接住甘乐遥丢过来的篮球,让它在食指指尖转动几圈后,瞄准甘乐遥身后的篮筐投去,“我只好奇……”
“姐知道这件事吗?”
投篮精准命中,发出空心落网的声音。
甘乐遥扯扯嘴角,手臂一伸,捞住落地的篮球,瞬息之间攻守互换:“当然不知道了,你以为我疯到去跟老姐说吗?”
高澄意退到三分线处,冷眼盯着甘乐遥的动作,心里却嗤之以鼻。
不会说?
恐怕是不敢说吧。
高澄意难免想起偶遇的那晚,甘乐遥在明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,却仍然选择从背后抱住姐姐的行为。他忍不住意有所指:“你装疯卖傻的本事不是挺高明的吗?”
近乎本能地,甘乐遥立刻能反应过来高澄意在说什么。
他的右腮下意识地咬紧了些许,深深呼出一口气后,才慢慢放松。
随即,甘乐遥忽视高澄意的挖苦,勾唇微微一笑,不紧不慢地模仿刚才高澄意说话的句式,以牙还牙地同等抛了回去:“不会和不敢有区别吗?”
不会又如何,不敢又如何。
甘乐遥早已经决定好,将这份畸形的感情埋在心中。
就像是沉浮在海面即将渴死的人,望着满目的海水,最后舔舔嘴唇决定喝下那般。即便是被这份感情溺死,他也甘之如饴。
这份只会结出苦果的感情让他独自承受就好,甘乐遥唯独赞同高澄意的一点就是,姐姐不需要去知道他的感情。也只有这样,他才有可能在姐姐心中那一席之地里成为永远——永远是姐姐的家人,是姐姐的弟弟。
毕竟情人总会分离。
“当然有。”
高澄意冷眼看着甘乐遥故作轻松的态度,温吞的说话方式在此时听起来额外刻薄:“不会就是不会,你如果下定了决心,那就永远不会告诉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