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喂,又在发呆啊冰块儿脸。”
太宰治的声调拉得长长,没被绷带缠住的眼睛眯起来。他把脸凑到我的眼前,我看到了他那只被鸢色充斥着的眼睛。
黑风衣在他身后飘来飘去,像极一只来回折腾作死耍赖的猫。
“我还从来没有想过,你这家伙倒还是半个天然呆。……真没劲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自觉没劲就自走自的路了。果然这种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倒霉孩子,无视他就是对熊熊燃烧的恶作剧之魂最好的侮辱。
我不是在发呆,只是单纯不想理他而已。
这个年纪的太宰治,还没遇到中原中也这种和他脾气不对付的同龄人,反倒先遇见了我。于是,干翻先代首领之后,熊得狗都嫌的本性就暴露无遗,划水摸鱼跳/河上吊,可谓无恶不作。甚至就连他十五岁在原剧情里调侃挖苦嘲讽值max的对象,也变成了我。
而我呢,面对他每天从早到晚时断时续的抽风行为表示谅解,谁还没个当熊孩子的时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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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基本上都是他说着我听着,不管什么话照单全收,只要我自己不生气,就没什么东西能让我生气,恶作剧什么的,只要我动作够快太宰治他就跟不上我,哈哈。
我采取的这种非开战不对立政策,被脑回路清奇的森鸥外——现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,主观臆断成了【关系还不错】与【霜星君和太宰君蛮合得来】的象征。
以至于红叶老师也被带偏了,还笑眯眯地告诉我应该多交几个朋友。……宝友,这朋友可不兴交啊。
“所以霜星君,帮我看着点太宰君,别让他随随便便死掉……我给你工作减量。”
森鸥外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诚挚表情,就差没双手合十向我求助了。……他不会批文件把脑子给批过载了吧。
你家小孩要想/死我拦得住吗???
“……太宰君,请你能不能换几种自/杀方式?这个月我已经第三次把这条河冻上了。”
我站在厚重的冰层上,脚边是在冰壳上撞得有点晕乎的太宰治。没错,他刚刚翻过河边的护栏,准备跳下去的时候我顺手就把水给冻上了。
“呜啊……烦死了你这家伙。”
他坐起身来,眼神像吹灭的蜡烛一样,哧的一下就不亮了,“其他方式都很痛的诶。……要是能有完全无痛的死法那真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幸福啊,发明那种方式的人应该得诺贝尔奖……由太宰大人亲手颁发给他……因为他是拯救了万千迷失灵魂新世纪的大功臣。”
“是吗。”
我语气平淡,从善如流地回应了太宰治连珠炮一样的话,向他伸出胳膊。面对太宰治的日常黑泥溢出我早就免疫了。倒不如说我自己曾经也快在黑色的深潭里溺/死过去,比起其他积极向上厌恶死亡的人来说,对于这种话没有什么太大的排斥反应罢了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的语气,倒是挺有意思的。”他抬起眼睛看我,金棕色的一片里是瞳仁一点黑,正一动不动地凝视我,试图以它主人的锋利来剖开我的皮肉,戳开灵魂,看看里面……到底是哪路货色。
“上去,我要让冰碎开了。”
我只能掏出平日那种生硬的语气,太宰治抓住我斗篷的布料拖沓着站起身,跳到了河岸边。他就那么注视着我蹲下身去,敲一下冰壳,然后所有一望无际的透明全都碎裂成了细小的冰晶,回归了本源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我合理怀疑你没长手。”
“……我的手?你的手指想冻住吗。”
这是实话,没带手套没有指环限制异能力,体温正常的人直接接触我的皮肤都会冻伤的。
“冰块脸好凶。”被我第三次扰了入水大计,他略显不爽地踢开路边的一颗石子儿,石头啪嗒啪嗒地滚远了。我不理他,因为我已经离了他十来米远。
“我说啊冰块脸——你既然是人造出来的——是不是命特别硬啊。”
“那可真惨……想死都死不掉。”他好像真情实感地在替我遗憾,但太宰治我信你个鬼,你就是在内涵我,记大过。
下次不捞你了,直接把你冻在水下面做成标本。
对于太宰治这种明晃晃挑事的作死行为,我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反应,毕竟我的出身是乌萨斯实验室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。先代死之后,所有加密高级资料转接移交森鸥外派,身为见证人兼首领亲/信的太宰治自然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。
“我曾经也是人类。”
我斟酌了一下词句,发现自己完全组织不出像样的话来。
“……只是活下来的现在这个我,已经不再是了。”
我能感觉到,这句话一出口,身后太宰治的目光就森森地聚焦在我的背上,然后他笑嘻嘻的声音传来了。
“哦呀,不沉默了。果然还是比较在意的吧,冰块脸君。”
我明白太宰治在旁敲侧击些什么,我自己的档案上,从出身地到来到横滨之间那一大段长达六七年的空白。他也许是在拿我寻开心,也有可能是试图看穿我……那他可能已经做到了,只要他想的话。
我完全不擅长表达自己所想的,同样也永远学不会掩饰。
毕竟那是太宰治。
的确是在意的,一段迷失的过去,总会让人本能地想要掘出它的遗骸,就算它是痛苦的绝望的悔恨的无力的。
我只记得曾经有谁注视着我的眼神如同炽热混沌的太阳那般,仿佛要燃尽一切,而我解开了指环,向温度伸出的双手却冰冷无比万物触感真实却又是空虚无依的,声音也好,温度也好。
这种矛盾感让我无能为力。
我猜,可能追根究底,那也就是些悲伤又绝望的事吧。因为我一试图回忆,就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我的胸口,但我并未觉得呼吸困难,一种怀念又厌恶的情绪让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微凉的,潮湿的。
我才发觉,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了。
太宰治打了个哈哈,让他看上去不再像刚刚那般阴暗,下一秒钟就要完完全全堕入深渊黑夜。不知为何,之前他一直与我保持着一两米的前后或左右距离,而今天却莫名其妙赶上了我的步子,与人并肩的感觉很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