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宁相信了自己治不好自己。
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放弃了挣扎,自甘堕落地接受父亲安排,住到了偏郊的小院子里。
她的父兄照旧出诊看诊,一旦遇到棘手的病症,便记录下来,带到小院让她分析,而后再给病人下诊断开药。
她就这样,任由他们借着自己的本领声名鹊起。
而她,只是安民医馆的小女儿。
可是人生很长,变故总是会发生的。
安宁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,在战争中,一个嘉姓女子异军突起,成为了令前朝将士闻风丧胆的存在。
她头一回听说的时候,就在想,好威风的一个女人。
再后来,她知道了这个女人曾经是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女子。
她知道了这个女人凭一己之力拯救了许多流离失所的女人,还和那些女人一起打下半壁江山。
她知道这个女人看上了尹氏少主、如今的平朝皇帝,二话不说就自己做主当了他的平妻。
好一个自作主张的女人。
什么命运、什么注定,好似从来困不住她。
于是安宁又重新燃起了希望,她不再自困与方寸陋室之内,开始招呼仆妇打理院子、种药草、试药方。
她是在用自己的身子来试药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试到第三百一十三次,身中剧毒的时候,她一度以为会死在自己手里。
却不想,她命大,扛了过来。
或许是老天爷感念她的执着,终于在她再次能走出房门的时候,给了她一个清晰的启示——
数日前,她那对爱宠鹦鹉夫妻,雌鸟飞出去的时候被打猎的人打伤,左翅折翅,血流不止。安宁给它止了血,可它实在虚弱太过,止了血也昏迷不醒,看起来不日便会死去。她便铤而走险,以针刺雄鸟腿部引血,想着借血温补。
此前她并未试过这样的疗法,是以忐忑不安了好几日。加之自己中毒,她也无力关照。
不想这日出了房门,她就听见一阵熟悉而清脆的啁啾声。她心下一喜,便问了仆妇,得知原本躺在笼子里的雌鸟果然睁开了眼,啁啾叫着在缓慢而端庄地喝水。
她成功了!
采血可以活命!
那……眼睛呢?
这个念头如电闪过,她顿时起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心思。
不多思索的,她便向仆妇要来了一把剪刀。
她还记得,雌鸟的头很小,她一手捏着它的头,一手在它光滑的羽毛上轻轻扫过,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它两只眼睛的位置。
啾——!
剪刀刺入雌鸟眼睛的时候,一阵尖厉的鸣声擦着她的耳边响起。
这只雌鸟,从来没叫过这么清脆响亮。
叫声跃上天际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细细水流缓缓汇入她的手掌。是它眼睛的血。
安宁柔声哄着鸟,也在暗暗哄着自己不要操之过急。
既然确定要尝试一番,一定要小心。
不能让伤口感染,不能让鸟失血过多,也不能让伤口止血太慢,否则会影响她掌握向它眼睛滴入雄鸟血的时机。
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若是失败,她会好好照顾瞎了的雌鸟直至它寿终正寝。
若是成功,雌鸟重见光明,那她的眼睛也有救了。
那段日子过得极其漫长。
从用雄鸟血滴眼,到泡浴,安宁仔仔细细地照顾着雌鸟。
她虽看不见,却寸步不敢离,日日将雌鸟捧在手心里。
终于在某一天,仆妇开心地同她说:
“宁姑,鸟能看见了!我走哪儿它头就向哪儿呢!”
安宁开心极了,当场便托高了将鸟在屋子里放飞,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响起,不多时,她就听见仆妇更加激动的欢呼。
没有撞上任何东西。
用雄鸟血真的能温养雌鸟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