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纪洄醒过来的时候,看到几个保洁人员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,李森森和吴菟也在跟着一起整理酒吧的狼藉。
他看着两张肖似的脸,差一点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。
昨天晚上到断片之前他都没能看到苏雾回摘下口罩,最后还是自己一口喝完了那杯散发着惑人香气的酒,之后发生的事情便全然没了记忆。
吴菟看到他吧台后面的沙发上直起身子发呆,走过来隔着吧台给他递了一杯温水:“醒啦。一杯倒就不要喝酒嘛。”
李森森猛点头:“怎么还是和第一次一样,没有进步嘛。”
纪洄抬头灌下一大杯水,朝这两个没正形的姐姐翻白眼。
他一年前跟着万忻找到了这里,当时只是在想这个人来的地方会是什么好地方,结果发现万忻只是在酒吧一楼闹一阵之后就去往二楼,酒吧里的工作人员对他们这种行径也习以为常,似乎都知道报警也没有用,久而久之也只能自认晦气了。
而酒吧老板也从未出现过。
某天,他又踏进“开得好”,才一进门就被吴菟拉到一边,上下审视了一番:“未成年?”
“我有钱。”他当时还沉浸在该怎么悄无声息地给万忻再使点绊子的心路历程中,想也没想地就随口回了这个化着奇怪妆容的女生一句,“你这门口也没说未成年人不得入内啊姐姐。”
吴菟当时大笑起来,露出黑漆漆的牙齿,拉着他走到吧台,朝着茶哥说话:“一杯‘玛格丽特’,给他的。”
他站在一边皱着脸,看着玻璃杯沿上的雪花边欲言又止,他其实不会喝酒,也没喝过酒。
恰好李森森拿着卸妆膏和湿纸巾走过来,嫌弃地往她脸上揉:“这位短视频博主,能先把你缺了的门牙给擦好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吴菟一边任她摆弄自己,一边催着他,“喝吧,龙舌兰、君度和青柠汁。”
李森森这才看到站在角落的男生:“你朋友?”
“算是吧,刚认识的,不知道名字的、有钱的、朋友。”
“纪洄。”他试着喝了一口带着咸酸甜味的鸡尾酒,意外地清爽好喝,因此心情也变好一些,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几回?”吴菟趴在吧台上弯腰掏了几瓶蓝色罐装的酒出来递给李森森。
“纪念的纪,潆洄的洄,三点水那个。”
“我叫吴菟,草头兔,她是李森森,木头,那个是茶哥。”
他看见李森森和茶哥笑着朝他打招呼,随即记忆一片空白。
因为他喝完没多久就醉过去了。
再醒过来就和现在的情景一样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吴菟摆好最后一个利口酒杯,“你早上不还要去找狗老板吗?”
纪洄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也没说话,摆摆手就走出了“开得好”。
李森森看着他的背影,朝吴菟笑笑:“前段时间我还觉得他和言之有点像,这两天又让我觉得是我弄错了。”
“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好事,或者是什么人?”
之前遇没遇到好事,纪洄不知道,但是现在要见的人他确信肯定不是什么好人。
袭江大桥连接两个城区,可以直接从大桥上抵达江心洲,螺旋的楼梯下去就是有名的5A级景区,纪洄站在桥中间往螺旋楼梯上探头,没有看到那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在底下打太极拳,于是他继续往桥对面走。
清晨的江风有点儿秋天的凉意,这是还未升起的太阳带给人的错觉。
跑步的人从他身边经过,带起的是微热的人气,挑着扁担的老人要去城区路边卖糖饺,他买了二十个,在老人家欲言又止的眼神中跑向了江边的一个安置小区。
安置小区的边门很破旧,铁棍上缠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,开着白色和紫色的小花,沿着白紫色的小路走二十步,是小区里面一家小小的杂货店,红色喷绘布上面的店名已经模糊不清,依稀看得出一个“句”字,所以纪洄一直跟着其他老人家叫店主狗老板,后来才知道是“够老板”,不过狗老板也不介意,就随他喊去了。
他站在小店门口拍着卷闸门,才拍了一下,后脑勺就被竹竿抽了一下,随之而来的是狗老板那苍老沙哑的声音:“还拍还拍,迟早有一天给我拍烂了。”
“拍烂了我赔。”
狗老板更没好气了:“你家里的钱是给你这么败的?”
纪洄笑一下,跳到他身后看他弯着身子开了卷闸门的锁,两人一起抬起满是灰尘的门。
清晨的阳光正好洒进小店,灰尘在光束下面飞舞跃动,纪洄回头看向江面,狗老板这店正好对着江心洲一头,另外一头则是伟人石雕,对面就是他的高中,遥遥相望。
狗老板烧上水,拆着方便面的包装,看着纪洄的动作:“又想起那个小孩子了?”
他说的是在洲头轻生的一个初中生,那天他们坐在小店门口晒着太阳,纪洄还维持在按数字的姿势,狗老板已经以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矫健翻过围墙和栏杆,跃入了江面。
袭江的那一块较为狭窄,不过少说也有好几百米,狗老板就这么在纪洄的震惊中游向了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