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得满天神佛来帮忙,也得抬上一桌的贡品,三弟,你要不要也来上一场。”他意有所指,给阮景辉指了明路,就看他敢不敢干。
“你看我……”阮景辉刚想啐他一句,正好乌云的一声狗吠,盖住了他脱口的话。
似乎这世上只要肯争上游,就有蚕蛹化蝶的一天。
然而忘了还有一句话,叫做胎死腹中。
他可不想做个死-胎,连口-活气都没有。
眼瞅着没个活人敢再近这院落,阮景辉解下了廊下的笼子,逗弄着里头的鹦鹉,眼角的余光瞟了眼阮知微。
“这个就当做是我的谢礼,免得到时你小气,不认账,我就吃了个大亏。”他提溜着鸟笼,自顾自的地道。
“你可真不客气。”那鹦鹉,他还没多看两眼,就被阮景辉提溜走了。
阮知微摆摆手,让他赶紧从自己的眼前消失,好换他眼前一个清净。
“跟谁都能客气,跟你就算了,明摆着亏本的买卖,只有我和你做。”
垂下一边手臂,阮景辉袖中的一袋牛纸皮包裹好的吃食放在门槛上,嘲弄地笑道:“你可别饿死在屋子里,好歹也是柳安州数一数二的少年郎,这种死法过于难堪了。”
眸光扫了眼放在门槛上的吃食,阮知微发出细不可闻的笑声,“你这回倒是英勇无畏,需要我帮忙再捞回你吗?”
谁捞谁都不一定。阮景辉耸了耸肩,不置可否地道:“还是算了吧,你再捞回我,我的名声可以不要,性-命还是要的。”
一双手被打伤一回,他能忍,再来一回,他今后还能靠什么活下去。
院落中,竹影横疏。
阮景辉提着鸟笼,里头的鹦鹉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,显得分外热闹。
他将笼中的鹦鹉举起,与自己平视,似是自言自语地道:“你家主子能活多久,你们就能活多久。”
他没有多余的善心,更不会有余心去照顾一些没必要的畜生,尤其是他与它们并无二样。
“不如就叫你们典一,典二,等着你们主子何时有了本事,把你们给赎走。”
他嘴角分明挂着极为温柔的笑容,却说着极为恶劣的话,“不然把你们全给烤了。”
典一与典二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,扑着翅膀,凑近笼子边沿,与他伸出的手指玩闹着。
一群傻子,他一个会把它们拿去烤的家伙,它们还凑那么近做甚?
等他出了院落,乌云欢乐地摇着尾巴,叼着门槛处的吃食,四个爪子都要欢喜的飞上天去。
“你想吃?”阮知微伸长手臂,拿走它嘴里叼着的吃食,解开牛皮纸,一看里头是几块腌制的羊肉干。
他不禁扶住额头,拿着羊肉干的手指微微地在颤-抖。
他们到底是怕他吃?
还是怕他不吃?
乌云在一旁馋的都嘴角流出了口水,呜呜呜的叫唤了半天。
它不怕噎死,快来喂它。
“吃吧,吃吧。”把羊肉干塞到乌云的嘴里,阮知微单手撑着下巴,瞧它吃得欢乐,又伸手递过去一块。
“想来也不是为我准备的,他到底是从哪里打听起你们?连贿赂都准备好了。”他低声问着乌云,也没期待得到回复。
毕竟乌云是头黑犬,它如若能开口说人话,也不会落在他手上,早就掉了脑袋,在轮回的路上。
好吃,好吃。乌云狼吞虎咽着,嗅着阮知微手中的羊肉味,又低头拱了拱牛皮纸包着的羊肉干,眼巴巴的望着他。
“再吃下去,你就该口渴了,我可没人去打水,给你烧点水回来。”
摸着乌云头顶的绒毛,阮知微收起牛皮纸包裹的羊肉干,将其放置在书桌上。
他刚抬脚往前走了几步,就被乌云咬住裤脚,他低下头,对着它摇了摇头,“你自个儿玩去,我要休息一会儿。”
人吃的少了,自然就缺了力气。
乌云歪着脑袋,松开口,目送着眼前的少年郎拖着一身疲倦的躯壳,坐在床榻边沿。
窗外是一片温暖的日光,落在片片细长的竹叶上。
风吹过,竹叶摇曳,带来一阵阵沙沙声。
他听着风声,侧身歪在床柱上,满头发丝散落在两肩。
伸出手,他挑开盖住眼帘的发丝,单薄的肩膀微微的颤-抖起来。
溢出唇-瓣的却是一声声的嗤笑,他笑自己,什么都敢赌。
哪怕万劫不复,也敢拿自己当赌注。
如若山长真的不愿来,他这条小命想必就真的要玩废了。
“我赌山长无子,也赌他愿收我为义子。”他自言自语地道。
姜巍山长膝下无子,他将何师兄视若半子,却碍于世俗,不敢真收他为义子。
他与何师兄不同,他与阮缚心根本毫无父子之情,甚至可以说是相看两相厌。
换个祖宗,这件事说出去,他不在意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,但山长爱惜羽毛,根本不愿落人口舌。
“向死而生,我方有一条生路。”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他嘴角溢出。
满屋子的垂幕,被当堂灌进来的风儿吹得左右翻转不定。
乌云半支起身,抓着垂幕的一角,玩得不亦乐乎。
等它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的人影时,却见他不知何时靠着床柱,闭眼休憩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