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，苏职的心脏瞬间咯噔了一下，不仅仅是因为她话里的那句“你们家季医生”，更是直觉对方会提到上次的事情。
但毕竟是她唐突在先，纠结两秒后，她缓慢地点了下头。
见她同意，聂秋也不打算拐弯抹角，直接开门见山道：“苏小姐应该知道，我喜欢季医生吧？”
“……”苏职顿住。
她是知道。
准确地说，从她们为了同一个目标，第一次在季俞笙的办公室里碰面的时候，苏职作为女人的第六感，就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笑容清婉的女医生，和她一样。
也喜欢着季俞笙。
否则那天。
她也不会主动将季俞笙推给她。
不过苏职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——公平竞争。
所以在追求季俞笙这件事上，她自诩从来都是坦坦荡荡，哪怕后来和季俞笙确定了心意正式在一起，也没有刻意共同出现在聂秋的面前。
哦……
除了那次出差前，被她在病房门口偶然撞见。
虽说她确实没什么好心虚的。
但被人这样冷不丁问出口，苏职多少还是有些惊讶，她一双明眸瞪得溜圆，又快速眨了眨眼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视线扫过女孩子脸上纠结又生动的表情，聂秋轻轻笑了下，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般，继续抛出问题：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？”
“……”
这她哪里能知道啊？
而且谁会对自己男朋友的追求者、自己曾经的情敌的暗恋心路感兴趣啊？
不过出于最基本的尊重和礼貌，她也不介意听上一听。
苏职抿唇，诚实地摇摇头。
“H大的临床医学系有多难进，苏小姐应该也知道。”
聂秋似乎也没真的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回应，自顾自地说起：“虽说人数不算多，但学生之间多少还是存在些竞争的，毕竟谁不想做那个最优秀的人呢？”
这个苏职的确有所耳闻。
毕竟H大临床医学专业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王牌专业，每年招生有限，主打优选优培，就连她这个外行人都清楚其中的竞争有多激烈。
“偏偏我大一的时候，因为身体原因请了半个多月的假，再回来的时候，课业就落下了不少。”
再度回忆起那段残酷的经历，聂秋的声音倒显得格外平静：“当时问了好几个同学借笔记，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回应。”
“重重的考核压力下，我甚至想过退学。”说到这里，聂秋停顿了一下，继而弯唇道：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，季俞笙主动找到我，将他的笔记借给了我。”
女人的目光似乎随着思绪飘远。
苏职安静听着。
不知是想到了什么，聂秋低头笑了一声，随后重新对上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眸：“我当时下意识地问他为什么帮我，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？”
“……”
苏职闻言晃了晃脑袋。
“他说——”
女人清淡柔和的声音放慢，却像是掺杂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，一字一句，格外清晰：“我不希望任何一位病人错过一位好医生。”
我不希望任何一位病人错过一位好医生。
所以我帮你。
聂秋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，只觉得胸腔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充盈着。
这句话对于当时的她来说，无异于给濒死的溺水者，递了一根坚不可摧的绳子。
支撑着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。
另一边，或许是比旁人更清楚季俞笙从医的缘由，所以在听到这句话时，苏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震颤了一瞬。
像是被这句话的重量灼烫到一般。
久久不能平复。
原来季俞笙的目标从来不仅仅是自己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。
他清楚地明白——独木难支。
病人是治不完的，光靠他自己的力量也远远不够。
但如果这个世界上多一些好的医生，那么后来的病人就能多一份希望。
这份远见和胸襟无论放在何时何地，都是足以令人震撼的。
聂秋仿佛能共鸣她此刻内心的感受，嘴边笑意渐深，感叹般道：“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，我喜欢了他十二年。”
这十二年里，她无数次地，因为这句话而坚定在医学道路上走下去的决心。
也无数次地为之心动。
“他是那种……”聂秋想了下说：“如果你们参加了同一个比赛，就算得第一的是你，他也会发自内心地为你高兴。”
“因为他觉得那样就还有进步的空间，医学可以变得更好。”
“但当时的我天真地以为，他既然肯主动帮我，就算不喜欢，至少也是不讨厌的吧？”
话落，聂秋扯了一下唇角，而后苦笑着说：“没想到，也仅仅是不讨厌了。”
“他好像……”
“根本看不到我喜欢他。”
苏职呼吸放缓，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我傻傻地想，或许等年纪到了，家里催了，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就能看到我了。可……”聂秋眼角微微泛红，定定地看向对面一直安静坐着的女孩子。
慢慢地把话说完——
“你来了。”
她第一次看见季俞笙的目光为一个异性停留，也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那般温柔，宛若一捧初春时分消融的清泉。
那样的轻，那样的小心翼翼。
像是只有她。
“苏小姐你或许还不知道，”聂秋很快调整好情绪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我们在南君市出差聚餐的时候，有女孩子想借口加他的联系方式，结果打开后……”
“他的手机壁纸是你。”
当时餐桌上的所有人几乎都能看出来，季俞笙是有意顺着别人借手机的举动，大大方方地坦明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实。
同时，也在明明白白地拒绝所有的追求者，包括她。
“你是他拒绝别人的理由。”
说到这儿，聂秋的眼神渐渐灰暗，须臾才轻声开了口：“有你在的地方，他只能看到你。”
“……”
女人的字语间说不出的挫败与伤感，苏职眼睫轻颤，放在腿上的指尖微微蜷起。
这样长久的喜欢做不得假，可正因如此，再度想起上次办公室外自己做的傻事，苏职内心的那份歉疚就愈发强烈。
她动了动唇，低声说了句：
“……抱歉。”
“没什么好抱歉的。”聂秋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：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？一厢情愿，就得愿赌服输。”
“我玩儿得起！”
苏职眨眨眼，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。
“再说了，”注意到女孩子担忧的眼神，聂秋笑了起来，声音少见地明快：“我又不是没有人追。”
“……”
见状，苏职这才堪堪松了口气，跟着露出笑容。
两人隔着午后的阳光对视。
聂秋长呼一口气，语气释然道：“或许两个太相似的人注定走不到一起吧，比起我，季俞笙可能更需要你这样能直接表达心意的人。”
“总之说这么多，我就是想告诉你，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”聂秋弯唇，话锋一转：“当然，以你们现在的关系，可能我这样说有些多余。”
“但……”
苏职静静看着她，等待着下文。
聂秋敛了敛情绪，几秒后轻声道：“苏小姐，就算他这样一个在感情中再木讷、再迟钝的人，被喜欢的人亲手推给旁人，也是会难过的。”
苏职瞬间反应过来她说的话，分手那两天的种种场景翻山倒海般地涌入脑中，令她的心脏不由地钝痛了一下。
空气安静片刻。
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，带着沉淀过后的释怀，一字一顿，显得格外珍重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请你不要再推开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