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臻来g市那天是我去接的她,她那天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羊羔毛外套,朝气蓬勃,单纯无害,像只小羊羔。
吃饭的时候,林臻一直吞吞吐吐,我看不下去,问她有什么事,她犹豫了许久,才脸红着问我:“姐,你能不能借我点钱?”
“要多少?”我没问她理由,我知道她面子薄,开完口,她的脸就红的跟火锅里翻滚的红汤差不多了。
“一千?两千最好?”她语气里有些试探,估摸着也不知道要多少合适。
“支付宝给我,我给你转两千!”我爽快地开口,并非是我手里有多富裕,而是这时候我已经开始偷偷计划出国了,这段时间把以前借出去的钱收回来一些,两千还是匀得出来的。
我没有问理由,林臻倒是主动开口了:“我爸妈离婚了,他们把我送上来高铁,就开车去民政局了,来之前我爸不愿意给我钱,路费都不愿意,最后还是我妈给了我一千块钱,买了高铁票后,我身上就只剩下几百了。”
林臻的声音很低,脸快埋进了碗里,可能是在偷偷掉眼泪吧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火锅的原因,还是热气蒸腾进眼睛了,我觉得眼眶一阵阵酸涩。
隔着蒸腾的雾气,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,我想林臻不止跟我长得像,命运也是如此地相似。
林臻说的爸妈是她亲妈和继父,相处了十几年,林臻本来已经改口叫爸爸了,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突然变成陌路人。
“两千够不够,不够我再多给你点,你刚来,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?”我觉得我此时脸上的笑容一定很勉强,但好在林臻一直没抬头,所以没看到。
林臻听后连连摆手:“两千够了,我来之前就联系好了,我先住在堂姐那里,等安定下来了我再自己找房子。”
最后我问她:“你爸妈离婚,你没有劝他们吗?”
“我为什么要劝?”林臻目光紧盯着火锅里的牛肉,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:“他们都是成年人了,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,我也是成年人了,可以照顾好自己了,他们离婚对我影响不大,倒是辛苦我弟弟了,要过和我以前一样的生活了。”
林臻回答得十分冷静,又十分冷血,但我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她的话,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离婚的决定,我已经是成年人了,除了我自己,没有谁可以为我的人生负责。
后来我很幸运找到了一份工作,并且公司答应外派我出国工作,工作确定下来后,我马不停蹄地办好了所有的出国手续,然后才跟家里人摊牌。
我刚开始跟他说要离婚的时候,他只当我在赌气,可是我离婚协议书已经准备好了,我什么都不要。我可以净身出户,只要求立马办理离婚手续。
他当然是不同意了!
意识到我是认真的之后,他见说服不了我,就开始联系我爸妈,想尽办法试图逼我放弃这个念头。
这一次,我没有屈从我爸妈的想法,没有听任何人的劝和,毅然决然,我知道,这次我要是妥协了,我的人生大概就这样了。
这段婚姻对我而言,就像那双十块钱的拖鞋,充满了压迫,妥协和不自由。
他可以不同意结婚,但我跟他相处了两年,拿到了他生意上的不少把柄,他没有办法,只能答应离婚。
大概谁也没有想到,家里人也无法阻止我离婚,并且一拿到离婚证就立马出国吧。
出国前,我去见了林臻,一是想收回借她的两千块,毕竟出国真的很需要钱,我把自己之前买的车卖掉了,东拼西凑的,勉强让手里宽裕了点。
二是想跟她道别。
林臻很爽快地把钱转给我,看得出来状况比刚来g市时好了很多,只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我有点担心她,毕竟我走了以后,就照顾不到她了。“最近出了什么事吗?你看起来有烦心事的样子?”
林臻勉强笑了笑:“我最近上班累,还忙着看房子,所以有点累。”
“这么急着找房子吗?”我有些好奇,林臻一直和她堂姐住在一起,怎么突然急着搬出去,看起来不太愉快的样子。
林臻表情看起来不太好,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:“我堂姐前几天当着我面哭了,她最近有些精神衰弱,睡觉听不得一点声音,我作息跟她不一样,吵到她了,我知道自己给她造成了麻烦,继续住在一起会让她很痛苦,所以最近在找房子,想着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。”
林臻脸上没有怨怼,反而愧疚居多,想来也是在心里内疚自己拖累别人了。
我没有再问,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黑洞,各自有各自的苦海要渡,不是我冷血,而是我忙着逃离自己的苦海,已经没有余力再帮她。
虽然愧疚,但没有人可以拯救她,除了她自己。
临到分别时我问她:“我离婚出国的事情,你是怎么想的?”
林臻似乎有些意外我会问她这样的问题,她沉思了一会,才认真地回到道:“我支持你的选择,毕竟这是你的人生,如果可以,我也想像你一样。”
林臻很认真地拥抱着我,在我耳边轻声呢喃:“姐姐,一定要幸福!”
听到她这么说,我真心地笑了,我想她是我懂我的。
人生而自由,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,即便被折断了翅膀又如何,只要我的心是自由的,我就会不停地和命运抗争。
林臻,希望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