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打的事情,被认识的工友看到,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许晴岚的耳朵里。
许晴岚是坐在我旁边的工友,跟我年纪差不多大,所以平时两个人也会聊聊天,只是她跟我虽然是同龄人,但是看起来和我有点不一样,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。
她很开朗,也很热心肠,大家都很喜欢她,不像我,都说我是个闷葫芦,还有人背地里说我阴测测的,我都知道。
这天许晴岚跟我说她要走了,我心里一紧,她是我在厂里唯一说得上话的人了,我被她的话惊得说不出话,但她接着又问我: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?”
我自嘲地问她:“走,能走去哪里?”
虽然是这样,但我还是生起了一点期待,万一,万一她能帮到我呢,但我又怕她只是随口说说,我觉得自己好矛盾,又好虚伪。
但是许晴岚显然是有的放矢,她撇了撇嘴,把脑袋凑的近些,在我耳边开始嘀咕:“其实这个工厂是我爸开的,我本来快要期末考试了,但是我不是厌学情绪上来了嘛,我爸就把我丢到了这里,说让我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,这段时间我算是看明白了,还是读书最轻松,所以我跟我爸说要回去继续上学。”
听到她的话,我心里一紧,心里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羡慕,自己想要继续上学都没有机会,可是... ...
我抬起头看着许晴岚,终于知道自己和她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了。
她目光十分清澈,像森林深处的小鹿,是没有没有见过豺狼和猎人清澈单纯,像自己的大姐姐一样,所以那样眼光开朗,讨人喜欢。
我不敢说话,怕一出声就哽咽出来,这么多年如死水一般的心湖,开始泛起了波澜,她开始生出一丝名为委屈的情绪。
见我一直没有说话,许晴岚语气倒是有些急了:“你还没跟我说,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?”
看得出来,她是真心想要帮我的,可是我又能走到哪去呢?她身份证还在妈妈那里,就算拿到身份证又怎么样,只要自己还没有成年,身无分文,就算想打工,也没有别的地方敢要自己。
我有些犹豫,但心里又有些隐秘的期待:“我,我不知道去哪里!”
许晴岚有些咬牙切齿,那是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:“你就说你想不想逃吧,只要你想,我都帮你搞定,你的事情我都打听清楚了... ...”
我抬头看她,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。
“我来的时候看到你就觉得很奇怪,我是我爸扔进来的,那你是怎么回事,我问了爸爸,我爸爸一查才知道你是被偷偷招进来的,登记是用的人的身份证,你的工资按照正式员工发的,发到你手里只有百分之六十,剩下的都被人吞了。”
如果许晴岚不说,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,就是不知道妈妈知不知道。可能是知道的吧,只是自己这个女儿,语气在家里吃干饭,倒不如出来帮着赚钱,想到这里,想到那算20块钱的拖鞋,我突然想要拼一把。
“我要是跟你走的话,我要怎么做?”我知道,这也许是唯一一次可以逃离妈妈掌控的机会,许晴岚很快就会回到学校,到时候自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。
“我跟你说,你就这样... ...”
我趁着妈妈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宿舍翻了个遍,才终于在桌子的暗格里面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,但我没有立马拿走,只要知道了位置,再想拿到就很容易了。
许晴岚没有骗我,她给我买好了车票,还让我拿到了当月的工资,我拿着手里的一小叠钱,来回数了好几遍,这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,而且是我自己赚到的。
但我只抽了一张,又放了一张五十的在里面,只拿走我每月50的那份,剩下的都放在了宿舍的桌子上,拿着我攒的几百块钱,拿着身份证就跟许晴岚走了。
至于后来她是怎么发疯想要找到我的,我已经管不了的,甚至在心里生出了一些隐秘的快感。我知道她是个非常爱面子的人,我的逃跑大概会成为她的耻辱,成为亲戚们饭后的交谈话题,至于她要怎么跟别人解释我的失踪,那已经不是我能管得了的。
以后的闲言碎语是少不了的,我都猜得到,肯定会有人说我跟哪个男人跑了,这在农村十分常见,她大概也会觉得颜面无光吧!
许晴岚回到了学校,但是她让她爸爸给我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工作,在她家的公司当前台,工资也不少,我靠着这些工资活了下来,虽然辛苦,但是我是自由的。
我平时缩衣节食,省下了不少钱,许晴岚知道后还骂过我,她以为我想要把钱攒着给家里人,她错了。不能继续上学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,我只不过想等攒够了钱供自己上学罢了。
我查过了,只等我攒够了钱,就先去找个职业学校上着,等毕完业自己再工作,然后再继续读书,只要她一直努力攒钱,总能考上大学的。
我孑然一生,像野草一样野蛮生长,一生都像是与天争命,从来没有别人替我打算过,所以我才更要替自己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