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臻已经有些不悦:“你放心,这次主刀的医生是行业内的知名专家,而且医生说了,你这是小手术,做完手术很快就可以康复。
见许女士契而不舍的样子,林臻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害怕,还是只是在逼自己就范。
不怪林臻心里疑惑,这样的事情太多了,作为母亲,她太懂如何拿捏自己的女儿,往常只要她一哭,林臻就会缴械投降。
看着许女士眼里蓄起的泪水,林臻问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:“你结了三次婚,又离了三次婚,你觉得你幸福吗?婚姻有带给你安稳,带给你想要的生活吗?”
如果幸福,就不会一次次地离婚。在那个保守的年代,许女士敢一次又一次的离婚,何尝不是一种反抗,但是反抗过后又会一次次步入婚姻,一次次把自己的未来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。明明她自己,也可以活得很好。
许女士没有说话,林臻反问道:“如果婚姻不能让你觉得幸福,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结婚呢?”这也是林臻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许女士颤抖着嘴唇:“如果我不结婚,就没有你和你弟弟。”
许女士一直把自己的孩子视为自己的骄傲,不止一次地在外人面前夸耀。她这一辈子做错了太多事,也失去了太多,唯独还有一双儿女,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,可以真正属于她的。但是她不知道,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,有自己的思想,不是可以被她操控的傀儡。总有一天,林致也会长大,也会如林臻一样飞离她的怀抱。
林臻突然意识到,她跟许女士之间隔着太深的隔阂,思想的代沟,她们一样不认输,谁都没有说服谁。有些质问的话到嘴边,最后咽回了肚子里,想到医生说的,手术前尽量让病人保持好的心情。
直到手术那天,除了林臻,再没有其他人探病。林臻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,心慌得厉害,再没办法保持以往的淡定从容。
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,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,医生告知的风险,只是很小很小的概率。
许女士十分信命,有事没事喜欢给自己算一卦,她总说自己是劳碌命,是个有晚福的人。可是现在她还没等到自己事业有成,还没有享到自己的福,绝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。
短短的半个小时内,林臻想了很多,脑海中无数的画面闪过,都是关于许女士的,有幼年居无定所的,有许女士再婚后她寄人篱下的日子,再到后来上学离开家,太多太多。
最让林臻无法释怀的,是许女士曾经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:生了小儿子之后,我才第一次有了做母亲的感觉。
那时候许女士在客厅和朋友聊天,林臻站在楼梯转角,听到这句话,心是彻骨地冷。
她无法自我催眠,许女士的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。她从出生开始就被抱离,被亲戚轮流抚养,吃百家饭长大,母女间有太多太多的隔阂,她们都做不到爱对方亲密无间,却又无法完全割舍血脉亲情。
但她在心里真心地祈祷,祈祷她好好的。
林臻突然就释怀了,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,所有的不尽之处,在生死面前都可以被原谅。以后她会努力去尽一个女儿的本分,让她过得好一点。
林臻双手环抱着手里的包,想要找到支点支撑,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是顾殷,他看起来风尘仆仆,瞧着竟罕见地狼狈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臻枯等了几个小时,声音已经沙哑,她看了看风尘仆仆的顾殷,勉强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我不放心你!”顾殷轻声叹了口气,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。
林臻伏在顾殷怀里,忽地红了眼眶,眼泪开始不受控制。
像受了委屈的孩子,终于找到可以为她撑腰的大人,
林致还在学校,对自己妈妈生病的事情一无所知。因为正值他高三,于女士不愿他因此分心。
林臻原本觉得她自己可以,毕竟她一个人已经习惯了,但顾殷的出现,却无端让她变得脆弱起来。
林臻伏在顾殷怀里默默不语,眼睛直直盯着手术室门口。
顾殷见此不再多问,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林臻,直到许女士手术完成,被推出手术室。
林臻看着许女士昏睡中依旧苍白的脸,心里难忍住酸涩。她等在病房外面,听医生说手术成功才缓了一口气,几乎瘫倒在顾殷怀里。
许女士一直睡着,顾殷守到晚上就离开了,他还要赶到别的城市开会,临走前还念叨着不能在丈母娘面前刷刷印象分。
林臻目送着顾殷离开,不仅没有失落,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她还没有做好,让他们见面的准备。她从来不在顾殷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人,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复杂的家庭关系。
许女士做完手术状态不好,林臻跟公司多请了两天假,周一早上,林臻拎着电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咖啡厅,线上主持着周一的例会,同事天南地北分布,早已经习惯了林臻远程主持会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