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子归浑然不觉，白眼快翻天上，争道：“还长辈？他们让你一个人来的时候怎不考虑过什么礼不礼的，一群臭老头子，就你心好。”

两人争执不下，躲起来的江随舟也大致理清前因后果：隐山近日邪祟频发，一户人家出了怪事，但沧山左氏让言时晖这个外门弟子独自出来除祟，不曾想被关禁闭的弟弟跟来了。

不过那个言子归说的倒也没错，让一个小辈独自除祟这莫不是疯了。

江随舟理不出，先不说这个叫做言时晖的灵力如何，万一邪祟凶狠异常伤及性命如何是好？等前辈来救？确定到了人还在吗？

正想着，前方倏然传来一声惊呼，江随舟压低脚步向前查探，不料还没近身，好似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蹭了他脸一下，恍惚之际，又一道迅雷烈风之速的黑影向他冲来。

江随舟不设防，一个没站稳，两人险些倒入山坡下，好在他反应及时，扯住树枝枯干，这才稳住身形。

可不待他松手，腰间被勒得一紧，耳侧便落下一道炸雷般的声音：“言时晖快拔剑！有东西，很很很很重的阴气！我感觉到了！”

他脑子被震得竟未及时说出什么话，而这一念间的愣神也就导致一柄雪亮的长剑抵在他的颈侧，搂着他的言子归好似炸毛的野猫倏地弹开了。

江随舟迎面便对上了这位叫做言时晖的少年，年纪不大，出手倒是利落，若是此刻不那么严肃，像极了慈悲为怀的神仙，衣袖上的补丁也挡不住眉目间的俊俏。而他身后护着的少年，模样同样秀气，单看脸还以为哪家小公子跑出来了，衣襟上划破的几个洞眼，都陪衬成了墨玉。

不愧是沧山左氏的弟子，哪怕外门弟子，养的都跟半仙儿一样。只不过，左家竟还是这幅作派，重亲传子弟，嫌外门旁氏，连件象征身份的衣衫都舍不得给，真是扣得要死。

他打量时间并不短，但言时晖始终以保护姿态站定，面不露色，这般神态让他有种久别的熟悉感。

这让他心头稍稍安定，只是触及到两人警惕视线，江随舟心头一转，两指夹着长剑，将其错开致命处，而后弯眸笑道：“怎么连自家兄长都能认错？在下名…萧珩，是名散修，近日得知此处有异动，便想着来瞧一瞧，不曾想吓到两位小仙师了。”

眼前少年见他言语诚恳，又无攻击意图，略微思索一二，便移开灵剑，缓声回道：“萧公子，你既是散修，便不要独自一人，此处近日较为危险，还是尽早请回吧。”

言时晖给言子归使了个眼色，那少年欲盖弥彰地拍了拍他肩膀，接着悄悄挪步子远离他。

江随舟看得心中发笑，想道：果然不好忽悠，还知道探一探灵力，好在他现在能控制一二。

江随舟正琢磨着跟踪他们一探究竟，倏地扫到地上两具白骨，心绪一动，无奈叹气：“恐怕不行，我还是跟着你们罢。”

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那口棺继续胡扯道：“那棺中有…古怪，似乎能害人成白骨，方才我躲了很久，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想跑，谁知反倒我被当作……”

言语未尽之意让刚还沉稳的少年红了耳根，江随舟见状，轻撩了下略微单薄的衣衫，打着商量问道：“这荒山野岭，我一介散修真遇到什么也应付不来，不会用剑也就罢了，灵力也没多少，带着我一同去可好？”

他嗓音平缓，着实看不出这人有多害怕，可但从那身形倒是不难看出有些羸弱了，但更多的是不见天日的苍白。

而这两位不受器重的外门弟子哪里见过如此以礼相待的人，更别提差点误伤了这位萧公子。

言子归分明耳根通红，偏偏还装着不屑的语气道：“那你便老实跟着，若不听话，就不管你了。”

“子归，”言时晖又是一声劝阻，接着抱有歉意看向他，“萧公子，稍等，待我查看一番便出发。”

接着只见这少年面对两具枯骨毫无惧意，用剑挑开那二人枯骨查探了一番，不多时，便从中挑出了一枚玉牌，那上面印着石竹图案，正是他今日接手的那户人家，段家分支之一。

江随舟认出后眸光暗了暗，一旁言子归没注意到，瞅到那枚玉佩自顾自道：“嚯！竟是他家的！”

“谁家？”江随舟问道。

言子归神色诧异：“临竹段家啊！说起来他家也是有意思，分明当初是几家独大的仙门之一，家主也是青年才俊，但后面被人害了后，下任便一蹶不振了，从此便没落了，两大仙门也不过挂个名。没想到这都…嘶我算算，估计得快百年了吧，竟然还有段家这一脉分支存留。”

“谁害的？”江随舟明知故问。

言子归抱着胳膊轻哼了一声：“还能有谁？叫什么来着…对！江随舟！就那个宁安单氏那一派的，你是散修不知道也正常。听说宁安那一派就是被那个姓江的给害了的，整个仙门无一幸终。”

“子归。”言时晖叹气，神情颇为无奈，“不可……”

言子归悻悻扯开话题：“不可妄议旁人！我知道我知道，不说了。”

江随舟撞到宁时晖略带歉意的眼神，安抚一笑，从他们的反应可以看出来，这百年间，知道他长什么样的可是少之又少。

这倒是件好事，不然若是将他认出，这俩少年怕不是要吓惨。

只是没想到他都死了这么久了，难怪有些事情他记不太清了，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些事迹，可谓是百感交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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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隐山那口棺到言时晖除祟之地并不远，两人将安灵符安置好后，又重新下棺，这才当误了些时间，等赶到段家，已经入夜了。

除了方才那抹没有攻击性的怨气，途中三人并未见到邪祟走尸之类的，这也是江随舟感觉奇怪的地方。

若一地出现祟物躁动，那此地周围定是不安宁的，莫说路过行人，就连修士中途都会因为这些怨灵之类的迷失方向，这也是为何除祟不会单独派小辈，就怕有弟子未赶到地方，途中受困，生死未卜。

好在这次碰到的少年是个心细的，还知道进门前先贴张定灵符。

这定灵符可是个好东西，若是有怨气则会自燃，而注入灵力的符箓，其焚烧色泽会跟着怨气程度而变。

灰白色说明魂魄怨气程度低，一般不会有危害，譬如灰心鬼与白衫鬼等等。而像黄黑怨气这类色泽，则是黄页鬼、黑影的代表，这类邪祟较为危险。最为危险的则是红、青这两色，此等怨魂以厉鬼、摄青鬼为代表，法力不小。

而眼前这张符——从灰到白，又在黄与黑之间反复变幻，最终融为了黑色。

这显然不是身旁两位少年能处理了的，只见两名小仙师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，江随舟心中微微沉下，这指派任务的人，究竟是有心，还是无意。

言时晖还未敲门，门便跟着阴风自己开了，里面的怨气不难察觉，好似是在挑衅他们。几人俱是一愣，接着里面便传来一阵催促之声：“仙师大人，怎么才来？”

江随舟余光瞥到他动作顿住，顺着那空隙往里望了眼，只见得一道通身黑衣的身影，分明天色暗晚，可那道身影却格格不入，分外突出，或许是身后那柄红布包着的长剑显眼且有些熟悉，又或许是衣袖没能挡住的手腕过于惨白。

他微微皱起眉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止住。

这时被称作仙师的那位公子似有所感地转过身，一张白玉无瑕面容就这样没有任何遮挡的露了出来，很是俊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