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总是自以为是地想护住所有人,她在意你与小师弟,在意许多人,在意的人越来越多……越是如此,我便感觉连空气都越来越稀薄,师兄,我真的很难受很难受……”
百子由咳了咳,他感觉到自己生命在消逝,此刻他的生命就像是一捧流沙,想抓也抓不紧了,只能随时间的风飘撒,但他心里担心是,他若不在了,要师尊一个人面对那么庞大繁琐的云梦宗,该怎么办?
百子由忍住疼痛道:
“师妹为何不与师父说?为何不与我说?”
他用尽余力才勉强坐了起来道:
“师弟他……何其无辜?他才刚进门不久。”
钟离殊立马脸色凝霜:
“原本师父的一切都只属于我一个人,你们出现了,师父就把原本全都属于我的东西,分薄给了你们,明明都是我的,为什么要分给你们?”
“师父要我斩妖除魔,师父要我除魔卫道,师父要我守住这人间正道,不被妖魔侵扰,我统统都做尽做到最好,而我只想要师父一人,不行吗?是你们不该觊觎!谁动了心思,我便杀谁!” 钟离殊负手望着他,眼神冷执,
“
百子由啊百子由,明明我才是第一个陪在师父身边的人。为何你来了,就立马抢了我的位置,成为了大师兄?你就不该死吗?”
百子由艰难地吞了一口血,让自己呼吸稍顺一些:“原来这便是师妹的心结么?只因我比你年长,师尊他用心良苦,她只想给你一个疼爱你的兄长罢了。”
钟离殊不悦道:
“可是师父越来越看重你,把宗门托付给你打理,你们总是亲密地关起来议事……而我除了提剑斩妖,总是与你们格格不入。”
百子由叹了一口气,可是他快死了,连叹气都没有声音:
“师妹误会了,那是因为,师尊并不想被你这些琐事烦累……师妹天生聪颖好好修炼才是正途。”
“真的是误会吗?即便九死一生,即便死去活来,那些人封我什么剑尊,可笑,我要这虚名做什么?这天地间,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师父而已。”
“我做这么多,如果你们真的懂得感恩,就应该把师父还给我。”
百子由隐隐约约想起,褚师白带他回宗门的路上对他说过:
“子由,你有一师妹,从今日起,你便护她,宠她,疼她,凡事让着她,可好?”
百子由望着师尊忧心忡忡,慎重地把这些话放进了心里,回答道:“徒儿一定谨遵师命。”
可是,眼下说什么也来不及了,他只是替师妹遗憾,又替师尊心疼,可是往后都没有他百子由操心的份儿了,心下更是悲从中来……
“师妹……你偏执了。”百子由抬头盯着她,“师尊明明更看重你呀,想来还是托了你的福,我才有了师尊,有了一个师妹。师妹,你懂吗?”
……
钟离殊神情有一刻的分裂:“师兄总是想骗我,师兄不该总是骗我的……若不是你欺瞒于我,我也不想杀你,我不想师父难过。”
“我何时欺瞒过你?”
“那把扇子明明是师父寻的龙鳞特地为他打造的本命神器,师兄竟瞒着我偷偷私下交给了他,却没告诉我……”
百子由惊得大咳不止!
原来此举竟还埋下了祸根吗?
百子由咳血更厉害了!
“师兄,应是早知我心性如此吧?却没有阻止我,也没告诉师父。师兄是安的什么好心呢?”百子由查探过碧眉峰,她怎么可能不知晓?
“我……并不是纯心欺骗,只不过不想你钻了牛角尖不开心,我向来把你当师妹宠着,怎知你……早对我动了杀心?”他又叹了一口气,气息更弱了,
“正如你所说,我们见面的第一日,师妹便没隐藏对我的杀意,这些年却迟迟未动手,还以为……师妹对我已放下敌意。是为兄我错了……没能及时教好你……”
那日师尊为了取得龙鳞锻造神器受了重伤,需要闭关修养,让他把神器交给昀渊,若早知如此小事会激怒师妹,他又怎会不防备,导致落入师妹精心编织的圈套?他鬼使神差地就没交给钟离殊师妹,只是匆匆交给到师侄手上,甚至没多说一句,以为此事就此揭过。
哪知师妹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?
“可师兄不知道,师父待你们的每一分好,就足够……”在她心头生出一场大病来!师父拼了性命才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竟然给了相里昀渊?
若不是宴时的死对师父的打击似乎很大,她不忍师父伤心,所以相里昀渊成了被她万分折磨,但却迟迟杀不得的人!
百子由心知此刻就算是师尊本人出现也救不回自己了,他伤得太重了,只得最后一次语重心长道:
“师妹,往后就真的只剩下你与师父二人了,这么大宗门,师父她太累了,我不能再分担一二……辜负了师父殷殷栽培,为徒为兄我一件也没做好。宗门事业半途而废,也没能做好你的师兄……师妹,师兄求你从此往后放下偏执可好?便好好守着师父罢……”
既然师妹往日的心结就是他与三师弟,如今他们都不在了,许是师妹就能放下执念,好好陪伴在师父身边?他突然担心,那位师侄相里昀渊……却也无能为力了。
他浑身浴血,只得半侧着伏低身子对着遥远的万重峰方向艰难一拜:
“师尊,徒儿百子由不孝,无能再为您分忧,就请您不必替不孝徒难过了。”
“师弟离去之时,已经让你神魂悲痛了大半年,从此心魂有损,子由真的不希望您那么难过啊。”
“师尊,对不起……”
百子由便保持着这个姿势拜别,两眼滑落一行泪水,再也没有睁开眼……
……
褚师白被一幕幕震惊得心脉寸断,悲愤交集!
她朝着钟离殊怒吼了一声:逆!!徒!!
她的剑呢?
她要亲手清理门户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