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习惯,但无法理解。
小乌只是一把刀,他对自己的定义只是一把刀。
只不过,有了意识。
小乌一心想尽快成神,拥有能够感知外界的身体。
哪怕没说出口,但狮子之子每日对他展示的外界的好处的确令他心生向往。
就像雏鸟生来便有飞翔的天性,他的执着就是成就人身,即使他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那么想。
到时候……到时候,或许他就会明白成为人的意义。
现在,它只是会羡慕狮子之子能够伸手去接雨水,能够品尝人类的食物和酒,还能毫无顾忌地走出去,到它没看过几次的世界去散步。
一把刀的视觉,是360°无限制的,它能同时注意到身边发生的所有事。
本体就是它的眼睛,可哪怕比起人类多了那么大的视觉范围,它所能看到的也只有这枯乏熟烂的房间摆设,没有脚,不能走动,没有手,不能触碰……
或许它的生命不该只有主人和鲜血——
小乌有个好朋友,是一只白蝴蝶,曾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飞进这个房间,落在它的刀柄上。
小乌几乎屏住呼吸,虽然它并不需要呼吸。
它害怕惊走了这居然敢接近它的脆弱生物。
连下人都曾称赞自己沐浴鲜血后带了煞气,看着就怕人,但这只连一刀都承受不住的生灵却主动来靠近它了!
死物的刀身似乎都因为它而产生心跳一样的动静,这是难以形容的全心感受。
可是它很快就被前来取走自己的侍女惊飞,再也不知道飞去哪里了。
还会再见吧,它会回来吗?
对外界了解只有一扇门窗,和被主人携带时匆匆瞥过的小乌,并不知道蝴蝶的生命有多短暂。
……
狮子之子总爱不带本体在源家到处走动,有时候也会带着外面人类的点心回来,当着小乌的面慢慢吃掉。
小乌对外面的了解有一半都是从这个同类这里得知的,都是更加平凡的,人类生活有关的知识。
人类的确是非常有创造力的生物。
为了从同类那里获得更多想要的讯息,它忍下了对方偶尔的骚扰,和时不时的威胁,退让后伪装一个和睦的假象。
就这样勉强相处下,屋外的景色从樱花飞舞到葱郁翠意,从金柿满枝到大雪飘飘,周而复始……
对小乌而言,这些都是无法抓住的诱惑,为了这份诱惑,他在努力摸索那扇未知门,并为了那个目的逐渐遗忘了身边需要忌惮的一切。
“呐呐,小鸟快变成人了吧,会成为什么模样呢。”这天,古怪的同类盘坐在小乌的刀架边,慵懒地靠着刀架,双手抱胸似是不经意问道。
而今的小乌身为源为义的佩刀,是实实在在的实战刀,而狮子之子因为其身上发生的无数诡秘,反倒成为了观赏品,和只有宴会时才会被请出的重宝。
不过青年非常从容地接受了自己逐渐脱离战场的命运。他是生而尊贵的源氏重宝,无论是成人还是神性,都比其他付丧神更快更高,是打破九十九神的限制,短短几十年就成为了强大的刀剑付丧神的狮子之子!
虽然偶尔也会渴望出阵砍下强敌的脑袋,但将生活重心放在享受里也不难,尤其是当身边,还有个逗起来还算有趣的小仿品。
也是渐渐地就明白了那位光源氏的爱好一样,尽管他并不打算去养成小鸟的性格。
不过嘛,既然是属于他的仿品,若是完全不像他,就太不愉快了。
【当然是,成为主人那样的人。】面对这个敏感的问题,刚隐约感受到了某个门槛,小乌难得轻率地对狮子之子吐露心声,【毕竟吾为主人手中之刃!】
沐浴着上位者的欲望与鲜血积累信仰力,小乌所得的气运与源为义息息相关,比起与狮子之子的缘分,自然是更加深刻。
从性情到喜好都深受持刀者影响的小乌,将主人源为义视为高位最强者。
慕强,是刀剑共同的天生性格。
沉浸在喜悦与崇敬中的小乌,没有关注到狮子之子倏而冰冷的笑容,如掺杂了毒药的蜂蜜,甜美的剧毒。
他咧着嘴,感觉到小乌难得激动的情绪,拇指轻轻按在腰间本体的刀栫上摩挲着。
看样子过了这么多年,小鸟还是一点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,实在是头疼。
是他调/教得太温和了吧,说到底他也从没真的对这个小家伙做点什么,以至于让这只小鸟忘记了谁才是真正的主人。
哎呀呀,可惜已经要坏掉了呢,这个难得的玩具。
……
当晚,半开的窗棱折入一束月光,照耀着刀架上的小乌本体,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从太刀中生起,渐渐有了型。
清秀的丹凤眸,细翘的鼻梁,轻抿的薄唇,像是一个黑发黑眼的武士青年,身上还是混沌一片,不过看得出会是变成一件和服。
确实是,像着他们的主人源为义年轻时的模样。
一直目睹着这一幕的奶金色长发的青年笑容越发灿烂:“哦呀,已经没办法了。”
他的仿刀,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。
既然是仿品,就该好好听话,总是跟他对着干,也会令他觉得不爽。
不听话的宠物,只能处理掉。
狮子之子如是想着,抽出本体,在月光凝聚出青年全貌前,朝着深檀色的太刀正中段斩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