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行舟唤来下人,带着谢誉、燕七琅和吴淮空安置下。
燕七跟在下人后头,捅了捅吴淮空的腰和他使眼色:这地方连下人都是外头一等高手的水平,倘若刚才真有什么阴谋,恐怕还真难以全身而退了。
吴淮空把他的爪子扒拉下去,回以眼色:知道,不然为何要让你跟着来!
两人到了住所,下人散去,吴淮空从腰间掏出一个细细的竹筒,拉开引信。
咻——
一道细长的绿色烟花拖着尾巴升上夜幕,蹲守在翠园外的弟子们看到安全信号,放了心。
各自揉揉酸痛的肩膀,勾肩搭背散去了。
次日,李昭沉郑重拜访谢誉。
谢誉梳洗完后,与他在下榻的禾雨轩见面。
李昭沉依旧行晚辈礼:“谢伯父,昨日见面匆忙,小子失礼了。”
谢誉昨夜听闻儿子对他极高的评价,眼角细纹笑得漾开:“督主何出此言,你既与行舟平辈,老夫便倚老卖老,称呼你为贤侄可好?”
李昭沉深深一拜,眉眼低垂,端的是一副弭耳受教的姿态:“谢伯父不必以官职相称,是小子之幸。”
谢誉起身将他扶起:“如今一早前来,可是事情有变?”
李昭沉严肃道出目的:“今日前来是想与谢伯父商讨一事。若复魂阵一用,我与复青便只能是焦不离孟,孟不离焦。”
“倘若日后去北溟求药,他便也要去,我自己身边实在不算太平,还往谢伯父慎重。”
他如此坦诚,谢誉对他的印象更好了:“无妨,也该叫行舟历历风雨,倒是你,如此年轻,便有此等作为,青年才俊啊。”
“伯父谬赞了。”李昭沉谦虚辞谢。看谢誉已经拿定主意,他也不好说什么,只道:“谢伯父放心,我定会护好他的。”
谢誉留他吃饭,李昭沉紧张的手都不知往哪放,当初他拥立宛儿登基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。
谢誉看出他的局促,不聊策论和朝堂,只闲话家常。
这位督主的行事风格与坊间传闻相差太大,谢誉便起了心思探探情况:“前尘往事本不必再提,不过此时无事,权当闲聊,不知贤侄家中可还有别人?”
李昭沉老老实实应答:“家中亲人皆亡故,唯有一外甥年纪尚幼。”
谢誉唔了一声,不置可否,也是个苦命人。
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,转而问起李昭沉京城风物特产,两人一问一答,聊得倒是融洽。
此时正逢朝会结束,谢行舟也自宫里赶到翠园,大老远看到他们清茶对饮,忍不住抱怨道:“我在宫里忙上忙下,你们倒在此处偷闲品茶。”
李昭沉接过他手里拿来的一叠奏报:“有劳你,再忍两日便不用这般了。”
谢誉忍不住教训他:“你这懒散性子,也该改改了,见天懒得动脑懒得动手,将来可怎么得了。”
李昭沉轻声笑了出来,一向尊敬长辈的他忍不住驳了一句:“也不至于像谢伯父说的一般不堪吧,复青还是有许多长处的。”
这二人才相识几日,他如此说,谢誉免不得要叫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:“如此,你来说说,行舟有何长处?”
李昭沉当真一条条数起来:“首先一条便是处世以真,再有还是待人以诚,其次还有聪明灵秀……”
他在这卖弄,谢行舟倒不好意思起来,他打断李昭沉,小声道:“别数了,哪有那么多好处。”
谢誉哈哈大笑,与有荣焉。
这小子倒是个慧眼识珠的,他就这一个孩子,自然倾尽毕生所能教导他长大成人。
李昭沉帮谢行舟拉开椅子,边闲话边给他拿翠园的点心:“你尝尝这个茶酥,和宫里做的不大一样,用今春龙井做的,别有风味。”
谢行舟捏起那嫩绿的一块小酥看了看,肉眼可见的精致和昂贵,皱眉对他道:“先前在宫里一顿折腾那么多道菜,是为了坐实你铺张浪费的作风,非我本愿。”
李昭沉哭笑不得:“没有怪你的意思,一点特色点心,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,你尝尝。”
谢行舟把茶酥放进嘴里,入口即化,茶香浓郁,还带着一股冰冰凉凉的薄荷香,提神醒脑。
他刚被大朝会洗礼过的混沌脑瓜瞬间清醒了。
唔……他现在知道李昭沉为什么让他吃这个了。
谢誉看着他们二人,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。
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好友相交,好似也是这般互相品茗尝鲜,这样看来又好像没什么怪的。
于是他也捏了块茶酥品尝:“清新醒神,不错不错,你这府上的厨子手艺上佳。”
李昭沉道:“伯父能入口便好,回头再让他们换着花样做些。”
三人整日清谈,丝毫也不觉时间漫长。
夜间已到,谢誉打发他二人回去:“今夜好好休息,明日来此,与你们施法换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