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宿主,你怎么了?】
【深山里说不定有吃人的野兽,不能再往里了。】
......
404麻了,要赊账赊了,要揍人揍了,一切都顺了他的意,到底为什么突然发疯?
江瑞就这么跑了一个小时,脚下早没了路,四周山岚弥漫,树影憧憧,寻常的虫鸣和风声在此刻显得诡异至极。
高大的树冠挡住月光,江瑞不慎踩空,在系统急促的问询声中滚下山坡,幸好被一颗树拦了下。
疼痛刺激神经,他靠着树干剧烈喘息,过了很久也没开口说话。
这里在半山腰上,抬头能看到明月晃晃、寒星闪闪,低头能看萤火迷离、溪流似银带。
江瑞把双手放在眼前,原本白嫩的掌心沾满污泥、渗出血丝,他轻轻吹了吹又凑近闻了闻,因为是无意识的动作所以没有任何反应。
两辈子加一起,这是他第一次反抗成功,或许是因为有系统相助赢得很简单,又或许是尝试太多次、失败太多次,对成功已经没了实感。
他并未产生喜悦、高兴的心情,脑海躁乱的同时心底一片空茫,两种矛盾的心情逼得他几乎崩溃。
404安安静静缩在角落,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就点燃江瑞这颗炮弹,这款不受控制甚至不能自控的宿主它真的怕了,许愿以后都不要遇到。
它没想到江瑞先开口了,语气平静。
“404,你应该很了解我的过去吧?”
这是当然的,分配任务时,宿主的人生履历也会一同分发到位,只是404摸不准他的态度和目的,谨慎回:【应该...是的吧。】
“那你知道我第一次想死是什么时候吗?”
天呐~~~主系统大人救命啊~~~怎么又是这种死不死的话题啊,任务是快乐幸福过一生,可不是悲惨绝望的死去。
【嗯...呃......这个在下不是很了解呢。】
“四岁的时候,我在家做好饭等爸妈回来,抬炖臭豆腐的时候摔倒了,碗很贵,要一块钱一只,臭豆腐也很贵,要两块钱一包,就我不值钱,爸爸一脚把我踹翻,妈妈从灶洞抽出火钳打我。
我家的地板和王润芝家一样是泥地,我在上面滚来滚去咬着手背不敢喊不敢叫,臭豆腐被碾成渣沾在身上,碎瓷片扎进后背,火钳烫烂了我的衣服和肉。
他们一边打一边让我去死,那时候我还不懂死是什么,只知道隔壁的爷爷死了办了白事,后面我再也没见过他,我以为死就是离开,离开家、离开村子、离开大山......从那起我就很想死了,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死。”
江瑞下巴搭在膝盖上缩成一团,眼神空洞麻木,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完了这个故事。
生是好的,死是坏的,这是404自诞生以来就被植入的意识,这一刻它忽然不确定了。
有个词叫生不如死,一个笔画简单、意思明了的基础词汇,404却在此刻才明白它的沉重,明白生不一定比死值得高兴。
【对不起,强行把你绑来。】
风轻轻地吹过,什么也没带走,什么也没留下。
“嗯。”
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之前报告给主系统,也是回复一切正常,所以没办法解开绑定,抱歉。】
“嗯。”
【虽然很卑鄙,但在下还是请求宿主能撑下去。】过你没过过的生活,看到世界不一样的色彩。
一只发光的萤火虫停在江瑞膝盖,他轻轻用手弹走,萤火虫扇动微弱的气流,载着光飞向远方。
“嗯。”江瑞轻声回应。
嗯???竟然...答应了!已经做好被骂的404差点没反应过来。
【在下会全力辅佐您的!】404激动得没夹住声音,露出一板一眼的电子音。
虽然不一定能做到,但江瑞还是接受了任务,死亡和安息固然很好,不过只能等这辈子结束了。
沉默一会后,他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,他活着谁会感到开心呢?
首先理论上他自己是应该开心的,404看起来也很激动,还有刘嬷嬷、李贵、黄英,他们都很关心原主,自己算沾了原主的光。
这么算下来还是有很多人希望他活的,江瑞忽然真的有些开心,点点萤火映在他眼里,点亮了晦暗泛灰的瞳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