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琛眼眸更深,乌黑的眸子泛起一圈圈墨似的涟漪,沉默半晌,还是道:“什么叫......情景推演?”
紫衣少年笑了一声:“叶姐姐,你师父对徒弟也太不上心了,什么都不教的吗?秘境分为三大类,一种是情景推演,秘境中会不断重复同一段过往,进入秘境的人无法介入,只能在最后的结果出现时与其对抗。其余两种类型,一种是单纯的从头杀到尾,还有一种相当罕见,据说只在四圣留下的洞府里有,这也是传说了。”
他炮弹般说完这些话,调皮地眨了眨眼:“怎样,叶姐姐,你要是尚未有师父,来我们天音楼,还能做我师姐。”
他眼珠呈清亮的琥珀色,睫毛浓密而卷翘,微微弓起腰,好像大猫一样盯着叶琛看,被灵犀侧身挡住视线:“行了,我们阿珍有人教的,教她剑术的是万剑阁剑首,天音楼连把剑都没有吧,你就敢来推?”
乐知目光从叶琛的剑上移开,若有所思:“我前些日子的确听说万剑阁阁主现身兰溪,如今竟也来浮屠塔了吗?但你们既然不在一道,想必也是不得已分开了。”
叶琛点头,又听到她道:“既如此,此地能用的只有你我二人了,叶姑娘,你如今是灵境几段?”
叶琛老实答:“前几日刚破筑境。”
“哦,筑境,那也......等等,筑境?!”乐知眉头一拧,脸上顿时出现很难以言喻的神情,嘴角扯了扯,半天才压抑住自己脸色,“你怎可能是筑境?如今大家在同一个秘境里,叶姑娘,你既然能一剑打破我的结界,何必现在假谦虚?”
叶琛提起手中剑,剑身霜花缭绕,寒气逼人:“哦,你说这个?这不是我的修为,是我们剑首的,他修为的确在灵境。”
她歪头望着乐知眼底压抑的怒气,满是不解。
这有什么可生气的,而且是突然就气起来了,生气她打破了结界?可方才那少年明明还说没关系的。
啊,天音楼的人心思比洗霜还难猜。
乐知顿时觉得自己没有和她多话的必要,一个筑境修士能干什么,怕是真打起来她还得护着。倒是她那把剑,乐知心里又翻涌起无名的怒气,许多是冲着那位未曾谋面的剑首的——
这是能给小孩子的玩具吗?人人都像他这样,乱给小辈法宝利器,仙门得被搅成什么样?
仙门中人以修为论排行,筑境在乐知眼中,也确实是小辈了。她听完叶琛的剑是万剑阁剑首的,脑中迅速便串起了一个熟悉的故事——怕又是长辈溺爱,小辈心里也没数,拿着这剑到处跑,还真就闯进她的结界里来了。
乐知叹了口气,当下也懒得多说,把叶琛几人甩给紫衣少年,自己带着几个弟子上了山。
“我师姐就是这样的,叶姐姐,你别和她计较。”紫衣少年冲叶琛眨了眨眼,调笑道,“你胆子怎么这样大,刚破筑境就敢在佛宝的秘境里乱闯,不过我师姐说这个秘境是以五百年前灵山惨案为原型构建的,当年那位修士招错了魂,让妖鬼重现于世,等这一两日招魂完成,我们除掉那妖鬼,秘境便解了。”
他又笑嘻嘻地凑上来:“叶姐姐,出去后要不要和我们去天音楼玩?我们那四季如春,不像北边这么冷,一年到头都是好时节!”
灵犀把他挡回去:“我们阿珍不会和你去的,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叶琛不太在意这两人之间的拌嘴,抬眼,天色逐渐暗下来,灵山笼罩在一片昏沉的夜色之中,仿佛从哪个角落里就会蹿出吃人的妖鬼,天完全黑透了的时候,乐知带着几个弟子回来了。
她脱下湿了一半的外衣,夜深露重,山上草木挂着潮湿的寒气,乐知压了压唇角,道:“招魂阵法已经完备,约莫就是这一两日了,今晚还是得有人守着山上,那妖鬼一旦被召出,我们便立刻诛灭它。”
她挥手让今早跟着自己上山的几个弟子去休息,目光略过紫衣少年,看向其余天音楼中人,刚启唇,就被少年打断:“乐师姐,我去吧,这里其余人修为都不及我,我和你也只差两个小境界而已,一个晚上还是能对付的。”
乐知眉尖蹙起:“这次情况不同,褚良玉,你在山下安分呆着,别给我添麻烦我就谢谢你了。”
褚良玉扬眉道:“如何情况不同,因为这次是诛灭妖鬼吗?我身上虽有一半妖鬼血脉,却是师姐你一手带大的,难道我会为了半个同族临阵倒戈?”
闻言,叶琛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这位“妖鬼血脉”。
褚良玉和乐知争执之时,还没忘回头朝叶琛眨了眨眼,神情轻佻戏谑,叶琛这才发觉这少年确实太漂亮了些,是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。
褚良玉轻轻叹了口气,将一件干燥的外衣披上她肩头:“师姐,我去吧,你累了好几天了,别逞强了。”
乐知嘴角抽了抽,最终坐下来,接受了他这番好意。
褚良玉带了几个相熟的天音楼弟子上山,叶琛几人商量后,灵犀主动要求一同上山。如此,山下便只剩下叶琛、宋以安,还有乐知为首的天音楼众人。
褚良玉走后,乐知还是不太放心,思索良久,和一个弟子耳语片刻,那弟子神色不解,但还是领着任务跑远了。
直到月过中天,灵山还是一片静谧,许多弟子在树下歪七扭八睡成一片,乐知却始终清醒,同样醒着的,还有叶琛和宋以安二人。
叶琛一日没有吃饭,此时有些饿,打开自己的包袱想找点吃的,蓝色花布解开,露出一包包好的猪肉脯,她怔愣片刻,随即拆开这包肉脯,又分了一些给宋以安。
一包肉脯吃下去一半,叶琛看了一眼乐知,提起话题:“你们在这守了几天了?”
乐知睨她一眼,出于礼貌回答:“五日。”
叶琛:“我们进来却只有两日。”
乐知眨了眨眼,很快觉察出问题:“你是说,我们的时间流速不一致。”
叶琛将剑横陈在腿上,借剑身寒气驱赶夏夜蚊虫,微微摇头:“恐怕不止如此,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可能都不一致。你我如今在灵山,我们剑首却在浮屠城打转,他那边才过一天一夜。”
乐知眉头越皱越紧,面无表情地打死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虫,脑中几条线索几乎要汇成一线,刚要开口,就听见叶琛那边响起锵锵的刀剑声。
叶琛腿上,剑身发出细微的嗡鸣,在她腿上不住抖动,她握住剑柄,拔剑出鞘,那响动才堪堪停止。
然而剑中却传来了更刺耳的声音——叶琛清晰地听见,一道利刃刺入肉.体的闷响,随即响起一声轻微的闷哼,叶琛睫毛急促地扑闪两下,脱口而出:“你受伤了?”
宋以安离叶琛很近,也听见这声响,面露焦急,同时道:“师兄,你没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