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凝霜张了张嘴,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,犹豫了一下,方道:“既如此,范先生安排便是。”
原本抬脚欲走的范伯舟收住脚步,想到什么,冷冷地瞅着她说:“对了,听说宋先生将赵深安排到麓川学堂去了?”
宋凝霜道: “是,这孩子年岁还小,不该就此中断学业。”
范伯舟对赵深本就不满至极,亦对宋凝霜之行事颇有微词,而陆山长竟也为其帮衬,怎能不令人心堵。
“哼,此子顽劣,行事乖张,目无师长,小小年纪便如此嚣张,我看不如直接回家种地去。”
此番言辞,使得宋凝霜也被他带动起情绪,站起身与他理论:“年少不学,男儿何所为?!范先生,莫不成你想让赵深如那吴下阿蒙,碌碌无能,一辈子都只能去种地?”
“你这……”范伯舟万万没想到对方说得如此直白,不由得瞪大双眸,面色有些难堪,驳道:“自是赵深父母为其筹划,你又何需理之。”
宋凝霜神色一怔,她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想法。呵,言下之意是赵深有父母,自己这个外人何必多管闲事。
不欲再言,她偏了偏身子,微微颔首朝他点头致意: “时候不早了,子安先去上课了,范先生请随意。”
得不到回应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范伯舟眯了迷眼,轻啐道:“不知所谓!”
咚——
书院铜钟响罢,今日课毕。各书房门口哗声嘈杂,先生们三三两两并肩,一边闲谈着,一边向院外走去。
这边,宋凝霜在书房里,正伏案提笔补充今日课中的书稿。没一会儿,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男子走了进来。
“子安,我就知道你还在。”
宋凝霜抬头,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杨光旭。
杨光旭模样俊朗,家世又好,性情耿直且不拘小节。他与宋凝霜一样,皆是书院先生,不同的是,他是一等师者,所教子、丑、寅、卯班的诗经课,尽管他在课堂上对学习要求严格,但因其富有幽默感,总是能使学子们开怀大笑,深受他们喜爱。
宋凝霜讶然道:“光旭兄?你怎么也没回去?”
“等你啊。”
“等我?”
杨光旭笑道:“湘玥喊我们去清乐楼,今晚她主场。”
清乐楼是庆元县中有名的青楼,它并非妓院窑子,楼中姑娘们只献艺不卖身,而且个个形象好气质佳,身段婀娜,更因其写词唱曲广受好评。在楼里,若遇喜爱的美人成为入幕之宾,需得过“五关六将”,如弹琴、赛诗、品茗、书画等环节,方能进入。
宋凝霜摇摇头:“你去吧,我这估计还要一会。”
“你在数银子?”杨光旭凑近看了看,不以为然道:“我以为什么呢,这书稿晚些时候再写也来得及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杨光旭随即合上案上的书稿,放到一旁,不给她拒绝的机会,拉起她往外走:“别可是了,走走走,迟了就没好位置了。”
“等等,我先回去换身衣服。”
“换什么,你如此俊秀,各个见了眼睛都直了,走快些。”
“诶,光旭兄,你别拉我,我自己能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