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无法推辞,江初照便谢恩,“多谢殿下,臣告退。”
在她退到阶下时,司马信又补充道:“初弦那边我一直派人照顾着的,即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,舅舅他们也不会为难她的,你切莫担忧。”
江初照顿住脚步,又抬头对上她的目光,一丝不苟道:“臣谢过殿下。”
司马信看着她的背影,看她的白衣一点点披上光晕,又在靠近门槛处,盛上树荫和光斑。她一直在隐忍,可她分明听清了她方才尾音的轻颤。
“陛下果真停了大哥的职。”韦震拍了一把漆木案,此刻的他怒气冲冲,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韦宴一声不吭地跪坐在他斜对面,可不敢触他的霉头。
只是座上的韦谊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。他面上不显山露水,依旧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。
“霍通此去河北,定要拔除我们的势力。”他将面前的茶盏一把抓起,又拍到一旁,“待到查明之时,才官复原职,谁知道会不会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?”
“陛下就如此听信上官瑜那些佞臣的话。”他拿过身后仆人递过来的手帕,擦了擦手,又扔回去,“滚,滚下去。”
然后又压了压怒火,看向韦谊,“父亲,现在还不拉拢霍通,更待何时?娴儿她小,使性子,您怎么任由她胡闹?”
韦谊脑海里回想起韦娴儿从袖中拿出白绫的画面,他韦氏难道就只能靠女子来维持朝中的势力了吗?“娴儿是我一手带大的,她的性子,我了解,宁为玉碎不为瓦全。”
韦震却因他袒护的话语更感生气,当时在厅内,可是他劝韦娴儿联姻的。族中多少人因她不肯嫁去霍家心生怨怼?怎么此时咄咄逼人的那个恶人却成了自己。
长街依旧热闹非凡,吆喝声不绝于耳。一排排店铺前屉笼的烟雾浓浓地拥上去,簇拥着随风飘扬的布幡。小贩蹲在布幡下,守着小摊看人来人往。穿过这条烟火小巷,入目皆是富贵堂皇的雕梁画栋,这便是传说中随便丢块砖头都能砸死皇亲国戚的洛阳城东龙大街。
车轮高达一丈二尺,马车檐垂下来的穗子,摆动的韵律像湖中泛起的波光粼粼;四面被名贵的丝绸装裹,同色系的香包绣着名花贵禽。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双玉手轻轻推开,“外面为何如此嘈杂?”
“回小姐,”侍女的声音夹杂着甲兵盔甲碰撞,和刀抽出鞘的呵斥声,“是之前弹劾太尉的上官侍中被抄家了。”
韦娴儿拨开挡住半张脸的碧水青色的纱帘,视线往里面探了探,只见一列甲兵押着一列家眷从长廊那边过来。
明明是初夏光景,长廊的珠帘还盛着,被阳光铺下来的树荫和光斑。一幅幅天然的水墨画的尽头,是被题了字画的石拱门,两旁是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。清雅脱俗,和谐静穆。
就这么被抄了家,属实有些可惜。
那列家眷已经一一跨过门槛。中有一女,青丝垂下,如瀑布之云烟;脑后的垂鬓插着金步摇,娥眉如青山连绵横卧;低眉敛目,却从眼角看她眼波流转,如西湖水波滟涟。口含朱丹,下颌如被勾勒过的弯柄如意;指白如葱根,细如柔夷。袍裾的朱柿色映在肌肤上,内穿松花下裳,一双云纹翘头履,纤纤作细步,精妙世无双。
她的眼眸随着女子的步伐挪动,随后她唤来侍女,看着那女子,道:“叫她,过来。”
侍女略带惊愕,却还是照做。
那人纤纤碎步至了窗前,低头向高居车内的人行了礼。
车内那人却先将目光探过来,落在自己眼睑上后,才将玉臂撑在窗框上,金钗玉簪一齐露出车外,让声音渡着情感,顺着耳垂流到后颈。“抬起头来,看我。”
水滴从后颈穿梭在后背细腻的绒毛中,还未反应过来,那人却伸手,将冰冷的手指从衣襟伸进,触碰到她锁骨。在察觉到女子将要后退时,顺着锁骨中间的水洼逆流而上,一把攥住她的下颌往自己身前带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她声音中的力道比攥着下巴的更加咄咄逼人。
“上官静。”那人被攥着下巴抬头,隐忍着皱着眉头,青石巷中的一湾碧水荡啊荡,从脖颈挤出来的声音,惹人怜爱。
“反正都要充作官奴,到我府上如何?”那双张扬的朱丹砂靠近,容不得抗拒。